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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門河邊憶大師

  發布時間:2018-09-05 14:40:01


退休以后,時間寬裕了,幾乎每年都在春暖花開的時候遠赴浙江桐鄉去看望年邁的岳父岳母。下了高鐵還有一個小時的車程,石門鎮是必經之地。莽莽大運河從杭州出發以后轉眼來到這里,圍著石門鎮繞了一個大大的圈子,然后繼續北上,人們給它起了一個好聽的名字叫石門灣。精致的風水孕育了一代大師,我國著名的散文家、文學家、翻譯家、畫家、美術和音樂教育家豐子愷先生一百多年前,就誕生在這個小鎮上。

豐子愷是一位多方面卓有成就的文藝大師。早年曾師從李叔同學習繪畫、音樂,深受其佛學思想影響。五四以后,開始進行漫畫創作。早期漫畫作品多取自現實題材,帶有“溫情的諷刺”,解放后曾任中國美術家協會常務理事、美協上海分會主席、上海中國畫院院長、上海對外文化協會副會長等職。

5月14日上午,路經石門鎮,懷著崇敬而又忐忑的心情又一次走進縁縁堂,拜謁豐老先生故居,勾起了一段塵封的往事。

1975年春節過后不久,春寒料峭,我和同事趙宏圖到上海出差,住在福州路江西中路上的新城飯店。宏圖兄年長我幾歲,“文革”前入學、“文革”中畢業于北京外經貿大學,能說一口流利的英語,是當時我們那個圈子里的英語奇才。他性格豪爽,為人忠厚,是我敬重的好兄長。到滬第二天宏圖兄說,新枚(豐新枚,豐子愷先生幼子,與宏圖兄同為外聯室翻譯,畢業于天津大學精密儀器專業,熟悉多國語言,英語尤佳)來上海探親,我們抽空一起去看望一下老先生(豐子愷)。

周六我們在飯店用過晚餐,乘公交車來到茂名南路的錦江飯店,叫上事先約好的、恰好也在上海出差的宏圖兄的姐夫、著名電影導演成蔭,(成蔭與宏圖兄為一擔挑,他們的岳父是大名鼎鼎的申伯純)我們在錦江飯店門口打過電話,不到一袋煙工夫,成蔭笑吟吟地走出來,手里拎著一竹簍托人當天從嘉興捎回來的鮮肉粽子。宏圖兄走上前接過粽子,順手遞給我。數我年少,拎包的活自然是我的。

我們三人沒有搭車,步行前往陜西南路的豐宅。老成持重的新枚雙手插兜踱著步,脖子上搭著五四青年標志的圍巾,早已等候在路邊。簡單寒暄后,我們跟新枚上樓。這是一座西班牙式的三層小樓,小樓的總面積看上去也就不到200平米,解放以后豐老先生一家十多口人就住在這里,只是“文革”開始后一樓被另外三家搶了去,直到1975年九月豐老去世。豐老在二樓樓梯口迎接我們。握著先生的手,感覺柔軟無力,但他清瘦的臉上兩只大眼睛格外有神,花白稀疏的美髯飄逸在胸前。記得好像是在餐廳兼作客廳方桌周圍落座,每人一杯綠茶,然后開始了海闊天空的神聊。房間里很冷,先生雙手插在暖袖里,和藹可親一一詢問我們年齡、籍貫,濃重的桐鄉口音有時需要新枚做翻譯。聽說我家在石家莊,老人家說早就想去,一直沒有成行,我說石家莊生活條件不好,老人家說只要有酒、有煙就行。后來才知道老人家說的是實話。“文革”開始后,老人被作為反動學術權威在上海吃盡了苦頭,他厭倦了周圍的口是心非、爾虞我詐。新枚1967年分配到華北制藥廠工作,老人就想逃離那個是非之地,跟新枚來石家莊度晚年,只是身體欠佳沒有成行。那個晚上大家興致勃勃,記得話題好像還有時局、總理、風慶輪、粽子等,還談到了西安事變。成蔭和宏圖兄的共同岳父申伯純是總理早年派到東北軍工作的,當時任東北軍交際處長,事變發生后任張學良、楊虎城的新聞發言人。后來成蔭還執導拍攝了彩色故事影片<<西安事變>>。老先生很少插話,但他聽得津津有味,不時捋著胡子發出爽朗的笑聲。聊了大概有一個多小時的樣子,我們就告辭了。

第二天,新枚來到我們住的飯店,小心翼翼地拿出豐老先生幾張畫作,“家父近幾年身體不好,心情也糟糕,幾乎沒有什么新作,昨天晚上是這些天少有的好心情。這些舊畫老人家請你們留作紀念。”多少年過去了,上海那個寒冷的晚上的幾個當事者大都已作古,每每憶起,都感到十分蒼涼。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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